尘缘如水 - 漫步人生路

尘缘如水

　　当翘首以盼的2路车在我的面前停下来时，我看见车上已挤满了人，似乎已没有多余的空隙留给我。但我依然用力挤了上去，鬼使神差地，也为了辛辛苦苦等了半个多小时的不甘心。
　　车开得很慢，也许人太多的缘故吧，稀薄的空气闷得让人有些想呕吐的感觉。
这时，我发现靠窗边站着一位长发的女孩，满脸开心自然的笑容，好象并未觉得如此坐车是一种辛苦。窗外的风开始阵阵袭来，她秀美的长发便散而不乱地飘舞起来。她不时地用左手去拨弄那随风而舞的秀发，右手却紧紧抓住靠窗的护栏。车有些颠簸，人的身子便有些控制不住的摇摆。
也许是詀得太久的缘故，女孩侧了侧身，想换一种姿势，却无意中发现了我目不转睛注视她的眼。她愣了一下，接着又腼腆地笑了起来.我不好意思地移开了目光，窗外的景色突生出一种我从未发现过的美丽。
　　车在十字路口停了下来，前面是红灯。这时，我发现她的眼不经意地瞟了我下又迅速地移开了，假装看车外的行人。我盯着她，就像欣赏一幅素静而美丽动人的图画。那种神态，那种表情，有意而无意地流露出一种讯息，深深地令我陶醉。多么希望时光能在此刻停留，可以让我静静地体会那一份心跳。
但车在一阵颠簸之后开启了
　　半个小时之后，车开进了工业区，那女孩和两个同事下了车，我也随即下了车，跟在她们的身后，她和同事一路说笑着，却不时瞟向身后，看是否有人跟随。当她的眼神刚好触及我的眼时，我发现那眼神是没有恐惧与厌恶的，只流露出一丝温柔的窃喜。
就这样走走停停，我有几次想走上前去，但每次都无法鼓足通气，只好象一个慕名而又胆怯的崇拜者，紧紧地跟随，等待一个美丽的契机。
天色开始朦胧，路灯已不约而同地亮了起来，三三两两的情侣开始在黄昏中漫步，在黄昏中构筑一个个爱的童话。
　　而我此刻却如烈日下的小花，在灿烂中承受美丽的煎熬。
　　她不急不慢地走着，好象也在等待一份意外的惊喜降临，并不时地回过头来张望，就像有意而无意地回眸。我始终只是紧随，距离很近却又好似很远。
　　当她就要步入厂门时，我感到一种即将来临的的失落沉沉地撞击着我的心，我有一种想冲上前去的冲动。但胆怯是一只可怕的怪兽，它折磨着我，令我始终不敢直率，甚至连招呼的言语也难启。
　　就在她进入门的那一瞬间，从紧闭的铁栏后面，我看见她回过头来，一个灿烂的微笑就如凌空一闪的星光，明媚着我的失落的心。之后，一切便消失在我的眼前，无声无息。
我傻傻地在厂门口站了起来，便到对面的土多店买了瓶啤酒喝起来，我固执地想，她可能还会出来，这一次我无论如何也要将心底的话表达出来，就算被拒绝，也可了结一个心愿。
可夜色越来越重，她的笑容再没有在眼前重现。除了进出的上下班者，她已不知隐于何种深度。我的固执成一种痛，不彻心肺却很莫名。
　　当我踩着夜色的醉步归去，她最后的笑容宛如一盏明灯，在我心底照耀。
第二天我本想去那间厂门口碰碰运气，看是否能再见到她;却接到厂部通知要我去顺德，有一单业务需要我亲自去谈，大概要半个月。我走了，还带着一份遗憾也带着一份企盼。
可万万没想到，等我出差回来去那间厂找她时，却只见到她的两位同事。当我问起她时，她们已记不起我是谁了。我一再地向她们讲了当日的情形之后，她们恍然大悟地"哦"了一声，之后告诉我她已经回湖南老家去了。我问她几时回来，她们却说可能不回来了，因为走时把什么都带走了，并辞了工。
　　我的盼望在短短的一瞬间成了失望，一切在还未开始时就已凋零。但我不相信她会一无牵挂地走了，她一定会留下些什么，至少那一份心跳还在。
我留了张名片给她的两位同事，并嘱咐她们，如果她回来，请一定告诉我。之后，我便在等待、企盼与回忆中幼想她的突然来临。可时间一天天过去，她始终未出现在我的眼前。
两年之后，我认识了一个女朋友，女朋友长得很像她，不管是眼神还是身形。
　　一天，我和女朋友去逛街时，收到一个厅怪的传呼，没有姓，只有电话号码。我回电话时，听到一句陌生的问候： "你好，还记得我吗?"我努力地搜索记忆中的每一个人，但却没有联想到她。后来，还是她主动说起了那段短暂的往事，并约我找个时间谈谈，我答应了她。女朋友问我是谁，我说是记忆中的朋友。
　　晚来的冷风徐徐地吹在脸上，西湖水在身边荡来潫去，我和她并肩坐着，一时间，谁也没有言语。过了一会儿，我问起她这两年的经历。
　　她深吸了一口气，然后又沉沉地呼了出来，面色沉重地讲起了这两年的经历------
她的突然回家是因为接到家里来的长途电话。电话是多病的父亲叫邻居三婶打来的，因母亲病危，要她火带赶回。由于走得勿忙，也没有告诉任何人，包括她的那两位同事。
　　等她回到家不到两天，母亲就溘然长逝了。那段时间她悲痛欲绝，茶饭不思。但家里数她最大，父亲体弱多病，小弟又在读高中，快毕业了。于是，家庭重担无情地落在了她身上，她无法不面对现实。即使再悲痛也要强忍着处理好家务，照料好多病的父亲。
　　没想到，一年之后，体弱多病的父亲经不起岁月的风霜及思念母亲的痛苦，拋下她和弟弟，与世长辞了。她陷入了更深的痛苦之中，甚至有些无法自拔。
　　小弟高中毕业之后没有考上大学，回到家里便显得无所事事了。后来，姐弟俩一商量，便决定一同南下打工，另辟一番天地。为着逝世的父母也为自己的将来。
　　她回到厂时，她的同事告诉了她我找她的事。于是，她传呼了我。
　　她说完这些，又长长地呼了一口气，而眼睛却有些湿润。我本来想说些安慰的话，却不料她又说："我找你不是为别的，只是想倾诉，找一个可倾诉的人将心里的苦全倒出来，我的心里会舒服好多。"
　　"所以，你想到找我?"
　　　"是的，在这座城市里，没有什么人是我可倾诉的对象。"
　　我歉意地笑了笑，为了她的那份真诚与信任。
　　"你有女朋友了吧？"她接着又问。
　　我点了点头，并未正面回答她。
　　"祝福你!希望你们永远幸福!"　
　　我沉默着，目光怔怔地望着她，已不知道说什么好，甚至连致谢的言语都忘了。
　　风吹起无边涟漪，美丽的西湖水在此刻似乎也有些动情了。过了很久，我却冒出一句话： "她长得很像你!"
　　"谁?……哦，是吗?"
　　我看见她眼里闪过一丝惊讶，之后，是一丝淡然又黯然的疑问，但却少了一份执着。
那个夜晚，我们谈了很多，却再没有涉及彼此间的情感。她离去时，夜风开始浓烈起来，我感到了一丝凉意。
　　没过多久，她却离开了我所在的这座城市，从此音讯渺茫。只是在节日的时候还收到她寄来的没有地址的贺卡，贺卡上除了一些祀节性的问候之外，没有多余的言语，甚至连姓名都省略了，只署一个"曾经的朋友"。
　　我便由始至终连她的姓名都不知道。曾经的朋友也是永远的朋友，一个不知道身在何处却永远为我祝福的朋友，我将她薉在心灵最深的角落。
茫茫尘世间的缘或许本身就是那么简单，而份却显得有些复杂。陌生与熟悉之间仅只一步之遥，我跨过了也未曾跨过。